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台面边,盯着电饭煲里冒出的热气发呆。昨天买的三黄鸡还躺在冰箱冷藏室,塑料袋上凝着水珠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手机闹钟突然震动,惊得我碰翻了盐罐,白色颗粒哗啦啦洒在刚擦干净的瓷砖上。
"妈!盐又撒了!"我冲客厅喊,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。
"自己收拾!"母亲在阳台晾衣服,水珠顺着晾衣杆往下滴,在晨光里划出细小的彩虹,"记得把鸡拿出来解冻,中午要炖汤的。"
我抓起抹布胡乱擦了几下,手指沾到盐粒时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到的场景。那个戴草帽的老太太蹲在摊位前,用布满皱纹的手捏着每块鸡肉,像在挑选什么稀世珍宝。"这鸡要摸起来有弹性,"她对旁边的小媳妇说,"你看这皮下脂肪,薄薄的才新鲜。"
冰箱门发出轻微的"咔嗒"声,我拎出那只三黄鸡,塑料袋在指尖留下凉丝丝的触感。鸡身还带着点冰碴,在晨光里泛着粉白的光。我学着老太太的样子用手指按了按,果然能感觉到肉质回弹,不像超市里那些泡过水的鸡肉,按下去就是个坑。
"发什么呆呢?"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,围裙上沾着几片葱叶,"去把姜切了,记得削皮。"
我应了一声,转身时瞥见窗外的梧桐树。新抽的嫩叶在风里轻轻摇晃,把阳光剪碎成一片片金箔,落在流理台上。刀刃碰到砧板的"笃笃"声里,姜的辛辣味渐渐弥漫开来,混着窗外飘进的槐花香,在厨房里织成一张温暖的网。
"水开了!"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带着点雀跃,"把鸡放进去焯水,记得要冷水下锅。"
我手忙脚乱地往锅里放鸡肉,热水溅到手背上,烫得我直吸气。母亲闻声赶来,抓起我的手就往水龙头下冲,冰凉的水流过皮肤时,我闻到她袖口淡淡的洗衣粉味——是昨天新换的薰衣草香。
"笨手笨脚的,"她嘴上这么说,动作却轻柔得不得了,"下次记得用筷子夹着放。"
中午的鸡汤格外鲜美,金黄的油花浮在表面,像撒了层碎金子。母亲舀了碗汤放在我面前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。"多喝点,"她说,"你小时候最爱喝鸡汤了,每次都能喝三大碗。"
我低头喝汤,喉咙里涌上暖意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阳光透过叶子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鸡肉在嘴里化开时,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老太太要那么仔细地挑选——有些味道,是用心才能炖出来的。